残疾上访女受审遇“职业陪审员” 宛城区法院被迫重审

河南省南阳市桐柏县女子王鸿微，因为上访，2011年1月28日在河南省高级法院被法警打断了腿。还是因为上访，2023年8月18日在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法院出庭受审，她被控寻衅滋事、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敲诈勒索三宗罪。（上访10年，被河南省高级法院打断腿；上访20年，残疾女被控危害公共安全）

庭审过程一波三折。因为王鸿微拒绝被提出看守所，上午的庭审未能进行。下午，王鸿微被用轮椅推进法庭，但因为发现“职业陪审员”以及申请回避等问题，审判长被迫短暂休庭四次。当晚，法院通知律师，经研究本案将重新组成合议庭，一切从头开始。

拒绝出庭的被告人

8月18日上午9时30分，是原定开庭的时间，但赶来旁听的王鸿微亲属仍然被挡在宛城区法院门口。法警说，王鸿微拒绝出庭，看守所领导正在给她做工作。

综合法警和法官传过来的信息，王鸿微拒绝南阳市宛城区法院审理的理由主要有两个。第一，没有延期手续的超期羁押，王鸿微认为主审法官对她形成事实上的非法拘禁。第二，王鸿微寻衅滋事罪的“被害人”包括桐柏县法院、南阳市中级法院，甚至包括河南省高级法院，却在南阳市中级法院下级的宛城区法院受审，不可能有公平，她要求异地审理。

合议庭组成人员、两名公诉人、两名辩护律师，以及参与旁听的人大代表、政协委员、法律界人士，在法庭上等了一上午，王鸿微都没有被提出看守所。她试图旁听的亲属，也在酷热的法院门口暴晒了一上午。

下午2时，终于听到王鸿微被提出看守所押送至法院的消息，法官、检察官、律师、旁听者，再次就位。而王鸿微仍然拒绝出庭，直到下午3时30分许，在“非法拘禁、非法开庭”的高喊声中，王鸿微被十余名法警用轮椅抬进了法庭。

王鸿微控诉，她被强行带到法院，遭受暴力。她当庭展示手腕、胳膊和腿部的红肿部位，要求拍照作为证据。

坐在替代被告席的轮椅里，王鸿微质问法庭：通知被害人到庭了吗？起诉书为什么不依法送达？没有管辖权为什么要强行开庭审理？没有合法羁押手续的超期限羁押是不是非法拘禁？……王鸿微声音洪亮、口齿清晰，对自己质问的情况详细用事实论证。

“我才是被害人！你们列的被害人有南阳中院、河南高院，本省法院应当对本案回避，将案件移送外省法院审理。”

惊现“职业陪审员”

在法官和辩护律师的劝解下，待王鸿微稍有停歇，审判长宣布开庭。

宣读合议庭、公诉人、辩护人名单，审判长开始询问被告人、辩护人是否申请回避？

王鸿微申请合议庭回避，审判长宣布，因庭前会议被告人已经就相同理由申请过回避，直接驳回的王鸿微回避申请。

王鸿微的辩护人干卫东律师提出，合议庭中的人民陪审员王书浩，最少自2015年就有在宛城区法院担任陪审员的司法文书，而《人民陪审员法》第十三条明确规定，人民陪审员的任期为五年，一般不得连任。“合议庭组成不合法，要求另行组成合议庭。”

查询裁判文书网可知，自2015年起至今，王书浩在宛城区法院涉及的普通案例高达684起，高峰的2019年，超过400起，可谓“职业陪审员”。《人民陪审员法》第十九条规定：基层人民法院审判案件需要由人民陪审员参加合议庭审判的，应当在人民陪审员名单中随机抽取确定。王书浩能够“抽取”数百件案子进行“陪审”，不知道是运气特别好还是其他另有原因？

休庭10分钟。再次开庭时，审判长拿出人大的任命文书称，本案陪审员是2021年12月10日任命的，合议庭组成合法。

干卫东律师提出要查看任命文书，并再次强调，即使有人大任命，也是违法的，庭后将去区人大、市人大控告法院违法申报人民陪审员。“如果是2021年12月最新任命，王书浩的陪审员经历将跨越三个合法任期。他到底有什么特殊才能，令宛城区法院如此珍爱？！”

庭审在王鸿微的高声抗议中继续推进。

因为王鸿微以审判长未通知被害人和证人出庭为由再次申请合议庭回避并复议，庭审第二次休庭。因为公诉人未告知被告人认罪认罚的法律规定，却在起诉书中记载告知了被告人认罪认罚的相关规定，王鸿微和辩护人申请公诉人回避，庭审第三次休庭。

再次开庭，审判长宣布，被告人、辩护人对公诉人所提回避申请，不属于《刑诉法》29、30条规定的情形，合议庭决定当庭驳回，并且不得复议。干卫东律师表示反对，称审判长所依据的“刑诉法司法解释”36条，规定的是当事人和法定代理人对公诉人提出的回避申请，不符合《刑诉法》第29、30条的，应当当庭驳回并不得复议，“并不包括辩护人，因此对辩护人提出的公诉人回避申请，审判长不得当庭驳回且不得复议，而应当交给检察长决定。”

公诉人则表示：“当事人包括辩护人”。此话引起法庭躁动，干卫东律师马上要求追加一条申请公诉人回避的理由：公诉人是法盲，当事人怎么会包含了辩护人？

公诉人承认“口误”后，也提出休庭建议，获得审判长同意。

晚上约8时，辩护人接到宛城区法院电话称，经法院研究，将重新组成合议庭，不再安排原合议庭的那个人民陪审员参加庭审。

残疾上访女王鸿微被被控寻衅滋事、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敲诈勒索一案，将从头再来。

作者｜真逻辑

编辑｜程军